8月4日，李在明亲自召开国务会议，审议并通过《刑事诉讼法》修正案。而在数日之前，韩国国会已经提前对该案进行了表决，并且以175票赞成，2票反对和1票弃权的压倒性优势通过。
这事在韩国的影响力极大，因为此举意味着韩国检察官在公检法系统中一家独大，同时权势凌驾其他部门的局面，就此成为历史。
在国内，当提到检察院，我们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负责审查逮捕，起诉的机关。但在韩国，检察院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它既有传统意义上的权力，还有侦查权。
用大白话讲，就是在韩国，检察机关不仅决定是否把一个人送上法庭，还能够亲自寻找证据、设定侦查方向、要求警方继续调查，甚至在警方侦查结束后直接进行补充侦查。有点“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还兼着教练”的意思。
因此，韩国社会长期流传着“检察共和国”的说法。检察机关可以通过选择性立案、扩大侦查范围、另案侦查、地毯式调查和反复传唤，对政治人物、企业家乃至普通民众形成巨大压力。
在国内流传甚广的“青瓦台魔咒“背后，就是韩国检察部门的”侦查权“在作祟。
而此次修法的关键，就是重新划定监察部门的权力边界。今后，检察官的主要工作被严格限定在提起公诉和维持公诉上，而侦查职责全部交给警察。
【国会强行闯关，在野党与检察既得利益集团的疯狂反扑】
70多年间拥有搜查权的检察机关，自然形成了一大批既得利益者。这也就导致了这场改革必须在激烈政治冲突中推进。
7月31日，执政党共同民主党在在野党议员全员拒绝出场的情况下，以175票赞成，2票反对和1票弃权的压倒性优势强行通过了该法案。
法案通过后，在野党随即要求李在明行使否决权，而8月4日，李在明在主持国务会议时，决定不行使总统否决权，修正案随即获得完全通过。
对此，在野党国民力量党党首张东赫发出警告，声称“废除补充侦查权，将导致李在明政权被国民废除”。他认为，李在明是借司法改革之名，为其本人涉及的案件寻找脱身通道。
在野党还认为，如果取消检察官补充侦查权，警方一旦调查不力，普通受害者可能失去最后一道救济渠道。
而更值得注意的是，李在明政府内部也不乏反对声。主导此次改革的法务部长官郑成湖此前明确反对废除检察机关补充侦查权，并以健康原因提出辞职。李在明不仅拒绝了他的辞呈，还要求他“好好干“。
由此可见，李在明这次押上一切的改革，真的是动了不少人的蛋糕。
【补充侦查权为何成为“青瓦台魔咒”的制度根源】
说到韩国总统，很多人知道“青瓦台魔咒”。有人认为，这是因为韩国政治斗争激烈、政党轮替频繁的结果。但我认为，政治斗争只是表层原因，如果深究，其实，真正的原因，还是韩国检察机关所拥有的侦查与起诉权，这些过大的权利才是魔咒能够反复上演的重要条件。
原因非常简单，韩国总统任内掌握庞大行政资源，对检察系统的人事和政策具有影响力，而检察利益集团也甘愿成为总统的“打手“，帮助总统清除异己，由此一来，总统便会反哺检察利益集团。
但政权更替，依附于前任总统的利益集团迅速投靠新总统，摇身一变，成为了新总统的”打手“。如此循环往复，每当新总统上任，检察集团总是能稳赚不赔，从中获利，而只有前总统和前任政府的官员，则成为了检察集团给新总统的”祭品“。
久而久之，韩国的政坛就形成了一种“死亡循环“，而手握侦查权和起诉权的检察利益集团，则借此积累起了无数的政治资源和财富。而前任总统尹锡悦，就是靠着给文在寅起诉李明博和朴槿惠起家的。
而补充侦查权在这里扮演的角色就尤为关键，为什么？因为，就算警方调查结束，只要检察官“认为“证据不足、范围不够或者仍有其他线索，就可以继续警察要求调查，甚至直接介入。
而这里的判断基准非常主观，只要检察机关觉得，你有”嫌疑“，你就会面临无穷无尽的调查，甚至还祸及家属、亲信，最终演变成无限延伸的“案中案”。
因此，在我看来，此次李在明废除补充侦查权的真正含义，就是要彻底切断政治权力与检察权之间相互利用的通道。
总统不能再轻易把检察机关当作清算工具，检察机关也不能借重大政治案件凌驾于权力之上。
当然，青瓦台魔咒绝不会因为一部法律立即消失。侦查权如果从检察机关转移到警方，却没有建立新的监督机制，只会从“检察共和国”滑向“警察共和国”。
我认为，李在明真正要证明的，不是他能够削弱检察机关，而是韩国能否建立一个没有任何机关可以权势滔天的新司法体系。
如果这场改革最终得以成功，那么李在明终结的将不仅是检察官直接侦查案件的时代，更是韩国政治长期依靠司法清算完成权力轮回的时代，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认为，这才是拔除“青瓦台魔咒”最关键的一步。
文｜郑博源 复旦大学博士研究生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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